七十年代初期的連隊,文化生活非常單調。連里只有一臺老式電子管收音機,開關擰開一陣子,里面那些叫“燈泡”的電子管才熱起來,微微發亮,喇叭里才會有廣播聲。戰士不得擁有半導體收音機,連里也沒有電視機。所以,能在全連統一收聽清早的新聞和晚上新聞聯播之外,再從廣播里聽聽歌曲、相聲等文藝節目,已經是我們的一種夢想了。
我們團的警衛目標中,有兩座廣播電臺。其中一個是團直高炮連警衛的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某中波發射臺;另一個是我們營炮兵連警衛的對外廣播電臺發射臺。
電臺是要害目標,誰也不能隨便進入。即使去警衛連探望同鄉,也只能到連隊 ,而不能去電臺的工作間等處瞎竄,這是紀律,我們都得遵守。
由于沒有機會直接看電波怎么從廣播大廈到了發射臺,又如何上了塔,射入無邊的天空,那電臺便有了幾分神秘。戰士們中傳說,電臺發射塔下的土地都有很高 的電位,用一根鐵棍插在地上,上端放一個燈泡就會亮起來。對這近似神話的傳說 ,我沒有親歷,也無從分辨其真假,只好姑妄聽之。倒是有一些親眼看到、親耳聽 到的事,挺有趣味,雖然至今我也沒弄清其中的奧秘。
團部就在高炮連隔壁,我在報道組時,曾住過團招待所,發現那里的收音機只能收一個臺,不管你把調臺旋紐扭到哪里,都只能收到隔壁那一個臺的廣播節目。這好理解,離電臺近,它的電波肯定比遠處強得多。
報道組有個老兵,姓楊,跟我住一間屋。一天晚飯后,他找來兩三米長的一根電線,又找來一個拳頭大小的空罐頭筒,他在這馬口鐵罐頭筒底上鉆了個小眼,把電線的一頭穿進去,把電線另一頭稍向高一架,伸出窗外,然后把那罐頭筒反過來 ,口朝下放到窗口下的暖氣片子上,先是啦啦一陣不大的雜音傳過來,他便調整一下罐頭筒的位置,沒想到,那罐頭筒居然會說話,會唱歌,雖然聲音比蚊子的嗡嗡聲大不到哪兒去,夜深人靜卻非常清晰,這比礦石收音機還簡單的罐頭筒“收音機 ”真是太奇妙了。那天晚上,我們在熄燈號響過之后,關了燈,靜靜地聽著這土收音機,到12點左右才入眠。
我和二炮連一個同鄉談起罐頭筒收音機的故事,他卻說這并不稀罕,他們那里的探照燈也會當收音機,可惜,由于對外廣播電臺用的是外語,誰也聽不懂,再說 ,同時有十多種外語在播放,探照燈兼職的喇叭把各種外語一勺燴了,結果哪種節目也聽不清。不過,有這些廣播“交響”作伴,上崗時倒是不寂寞了。
電臺的工作人員自有專業監聽設備,說起來,享用罐頭筒收音機發出的美妙的聲音,倒是警衛戰士的“專利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