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物質充裕、人們獲取信息的渠道越來越廣泛的今天,收音機對于市民來說早已是一種幾近唾手可得的普通消費品。然而,你有沒有想到,收音機從上世紀50年代到80年代卻是老百姓的理想消費品,買一臺收音機幾乎成為老百姓們最昂貴的消費行為。在物質貧乏的當日,家里有一臺收音機已經相當“巴閉”(粵語:厲害)。
圍著十斤重收音機 聽冼碧瑩講匹諾曹
家住廣州東山區的“老廣州”楊叔到今日仍對收音機有著深厚的感情。楊叔1970年家沿江三路。即現7號路總站對面一大院內。整個大院100多戶也只有幾戶人家有收音機。那個時候,并沒有什么娛樂,幾兄弟姐妹常常留在家里玩耍,只要一聽到鄰居開收音機,就不約而同地扒在窗臺旁豎起耳朵收聽,楊叔說他小時候最愛聽冼碧瑩阿姨講《匹諾曹》的故事,冼阿姨說匹諾曹每次“講大話”鼻子就會變長,最后鼻子幾乎長到地上。我們當時都信以為真,不敢“講大話”了。
一部紅燈牌 兩個人工資
據說上世紀60年代,上海出產的“紅燈牌”收音機是最好的收音機品牌,一般人要擁有一臺“紅燈牌”收音機就得付出40多元,也就相當于父母一個月的工資總和了!楊叔說,直到1974年,家里好不容易才湊夠錢買了一臺重達五六公斤的收音機,當時讓鄰居和親戚羨慕不已。他還記得,爸爸一買收音機回來,就立馬把它放在大廳最顯眼的位置上,姐姐還專門刺繡一塊漂亮的布來裝飾及避免收音機的封塵。更有趣的是,每次他們兄弟打架,爸爸一定會首先把收音機抱起來放進房間里,防止這幾個“百厭星”(粵語:搗蛋鬼)在打架時不小心把收音機摔壞。
萬人空巷聽古仔 為聽楷叔唔食飯
另一位“老廣州”林先生,雖然現在已是一間知名公司的經理,但他仍然十分懷念小時候那段“匆匆忙忙從學校跑回家聽古仔”的日子。林先生說:“楷叔(張悅楷,己故)就是這樣神奇的一個人,單憑他的一張嘴,卻可以把故事里描述的男女老少、各種聲響都講到出神入化,每個角色都被描述得栩栩如生,活靈活現。一到講古仔的時候,街上幾乎沒什么人——大家都回家聽故事去了。令林先生最難忘的是楷叔講《楊家將》講到“潘仁美與楊家將之間的案件”這幾節,情節迂回曲折,相當吸引。中午12時學生們一放學就急著往家里跑,不少人還邊跑邊喊:“楷叔唔好講住啊!等我返到屋企至講!(粵語:回家再說)”然后一到家,飯也顧不上吃,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收音機,調頻到講古臺聽楷叔講古仔。
其實,聽楷叔講古已成為近20年來大部分廣東人生活的一大組成部分,時至今日,仍有不少廣播電臺在轉播楷叔生前講過的“古仔”,而楷叔“原文再續,書接上一回”的經典開場白仍讓不少人津津樂道。
70年代,少了收音機,娶不到老婆
“現在廣州流行買房買車,我們那個時候連電視都很少見,大家中意的是“三轉一響”,就是自行車、縫紉機、手表和收音機。”家住荔灣區的何先生談及往事,興奮不已。
何先生已近50歲,自己家里開了一家電器修理行,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。說起他和收音機的故事,何先生直說要感激自己的老婆。
1973年,何先生才20歲,在那個上山下鄉的年代,何先生也作為知青來到清遠勞動,在這里認識了現在的妻子張女士。1975年通過關系何先生和女友先后回到了廣州,他們決定結婚。但是,此時的何先生一無所有,別說“三轉一響”,就連基本的家具都買不起。他覺得自己都不能養活家人,又怎談成家呢。
這個時候,張女士發現那時廣州修理收音機很有前途,而且維修設備通常只需一個“辣雞”(電烙鐵)。因為當時的收音機塊頭很大,使用的是交流電,沒有完整的外殼,不是封閉式的,蟑螂、老鼠常常會咬壞收音機,所以收音機修理成了當時熱門行業。何先生就這樣在女友的鼓勵下走上了學修收音機的道路,這一學就成了自己的飯碗。從修“辣雞”到修電視以及各種的家電,何先生就這樣和收音機結下了不解之緣,他也成為廣州最早從事修理的個體戶之一。何先生還笑稱,他當時成家的“資本”都是從修理收音機那里積累起來的。何先生為了感激老婆對他的激勵,結婚后三年,他送了一臺“紅燈牌”收音機給張女士。至今,這臺“紅燈牌”收音機雖然已經過何先生的多次修理,但接收仍很清晰,所以家里的電器雖然已經過數次更新換代,但他們卻始終舍不得換掉這臺古老的收音機,繼續用它來品味著他們的故事。
80年代,全城聽楷叔,救活一間廠
由于收音機的風靡,一家小廠竟奇跡般地風生水起。提起那段塵封的往事,已過古稀之年的李阿婆一下子來了精神。
1982年,當時阿婆才過50歲,還在越秀區法政路附近一家街道辦的、集體所有制的有機玻璃制品廠工作。由于當時生產收音機正成為一種時尚,生產收音機有機玻璃外殼的市場已經達到嚴重飽和,這個集體所有制的工廠生產的有機玻璃外殼賣不出去,剩余了一大批積壓品。李阿婆的工廠效益不好。李阿婆回憶道:“當時生手工(初入行者)月薪32元,熟手工(熟練工人)38元。”
這時一個奇跡發生了。廣東電臺的一個講古節目響徹大街小巷,人們已不滿足于只擁有在家里的一臺收音機,人們紛紛多買一臺在上班路上聽,收音機也跟著“俏”了起來。
20多年前,幾乎每個廣東人都知道電臺里有個專門講古,而且可以講古講到出神入化的楷叔。每天中午12:30~1:00和下午6:30~7:00的時候,在大街小巷上走路的人手里也捏著一個收音機,因為那時候就是楷叔講古的時間。張悅楷講楊家將,講三國演義,大伙都特別愛聽。李阿婆至今還記得楷叔的精彩臺詞,“原文續,書接上一回,上回講到……”但是阿婆感激楷叔不僅僅是因為他為自己帶來了莫大的快樂,更因為是楷叔令工廠風生水起。
“千萬別以為我是在說笑話,”阿婆認真地說。盡管事情已經過了20年,可阿婆說起來就像昨天發生似的。那時,楷叔的講古風靡廣州,收音機自然成了搶手貨,各個收音機的生產廠家都拼命地生產收音機,作為收音機前殼的有機玻璃自然也就有了市場,很快李阿婆所在的小廠就生機勃勃。李阿婆說:那段時間每人多了幾十元獎金,相當于工資一半,真是謝謝楷叔了。
90年代至今,性知識節目,學生大方聽
時至今日,可能“零點1+1”已成為不少成年人獲取性知識的主要渠道。不僅是中學生和大學生,30歲以下的人,在廣州長大念書的,相信沒有一個沒聽過這個節目。
去年大學畢業的小郁對記者說了一些有關“零點1+1”的小故事。記得第一次聽“零點1+1”這個詞語是讀初一(1992年),當時“零點1+1”被同學喻為“兒童不宜”的節目,稍勇敢的同學也只敢說他是打開收音機后調頻道時“不經意”才聽到的。
初中時,要聽“零點1+1”總得趁父母都入睡了才敢打開收音機聽,而且要把聲音調得盡可能低,后來有了耳機,總算可以聽得清晰點。相信不少晚晚都準時11時就進房間“睡覺”的人十有八九說不定就是在秘密地收聽“零點1+1”。
上了大學后,因為大學生都要通過英語四級考試,入學不久學校就每人發了一臺收音機來收聽英語廣播。盡管這臺收音機無論質量還是款式都不怎么樣,但每晚在同學自修回來后就大派用場,聽音樂、聽新聞,當然少不了晚上11時收聽“零點1+1”。我們廣州的學生更是大力向外省的同學推廣“零點1+1”,我們從來為他們翻譯他們聽不懂的詞語都是樂此不疲的。到了大二,有些理論豐富的同學已不用收聽了,干脆在晚上學習不是很緊張且臨上床睡覺前時,在宿舍里自辦“深夜成人電臺”,一批同學做主持,一批同學做聽眾。“深夜成人電臺”常常把隔壁宿舍的學生也吸引過來了,場面還相當大呢!
名嘴黃海:廣東廣播改革 讓收音機脫銷
1985年廣東人民廣播電臺創辦珠江經濟電臺,其風格獨特的“珠江模式”更成為我國廣播史上的一個里程牌。廣東廣播界的王牌節目主持人黃海(現任城市之聲《創業版》主持人)從頭到尾參與了1985年廣播改革,也是我國廣播辦首批播音員。他向記者娓娓道出了不少收音機和廣播的故事。
黃海說,他入行24年來,做得最為得意的節目是《農村天地》和《人在今晚夜》,而讓他印象最深刻的事莫過于能從頭到尾參與中國廣播界的改革。由于收音機的普及,珠江經濟電臺成立后至1992年間,電臺到哪里辦活動都是萬人空巷的。尤其是珠江經濟電臺6周年臺慶在廣州、湛江、茂名等地辦活動時那種人山人海的場面,黃海回想起來還歷歷在目,他笑稱,當時8萬人的大球場座無虛席,珠江兩岸更是出現了兩條長長的“人龍”,當年珠江臺辦評選“我最喜愛的節目主持人”活動,一下子就吸引了來信36萬封,這可把郵局的工作人員忙壞了,不得不加班加點為電臺揀信。
珠江臺改革成功后,電臺的聽眾空前增加,人們為了更方便地收聽廣播節目,紛紛購買便于攜帶的袖珍型收音機。1986年底到1987年初,更導致半導體袖珍收音機一度脫銷。
一份對流行商品的調查顯示:
上世紀50年代的流行商品中,收音機排在第4。前三名依次是1.手表;2.自行車;3.縫紉機。
60年代,收音機依然是第4。前三名依次是1.自行車;2.手表;3.縫紉機。
70年代,收音機排在第7。前三名的商品不變。第4是電視;第5是衣柜;第6是錄音機。
80年代,收音機跌出前十名,排11位。電視機高居榜首。
1979年,“遲唔會遲,早唔會早,帶樂都表,時間巖巖好”,成為了首個電臺報時廣告,據聞,這個時候連可口可樂都還未在廣播上登廣告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