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對收音機感興趣,是緣于它的神秘。上世紀的一九五七年,隨母親由貧窮的農村來到青島,住進一個大居民院。盛夏之時,各鄰家門戶洞開,有的家里桌子上放個木匣子,里面亮著小燈,能說能唱,感到既新鮮又納悶,真懷疑是不是有個小人在里面說唱。情急之下一問才知道那玩意兒叫“電戲”。由于是小鄉巴佬初到大都市,對那“電戲”里放出的聲音還真是愛聽,只是因為家里無錢去買,對那美妙的聲音只能隔窗而聞了。六五年上中專住校時,同舍的同學鼓搗著把一根銅線纏在電燈線外面,接上一個花生米大小的“檢波器”和一副扣在頭上的耳機子,居然也能聽到廣播,并說這叫礦石收音機,引得不少同學爭著聽。
六六年“文革”風起,學校“停課鬧革命”,本人不愿在校湊熱鬧,在家閑著無聊,向家人要錢買了鐵絲和線圈、耳機等(記得當時高阻耳機是1、5元,空心線圈0、35元,礦石檢波器0、48元,鐵絲0、2元),把鐵絲用桿子拉在屋頂上,把線拉進屋接到照葫蘆畫瓢裝的礦石機上,竟然也收到了青島人民廣播電臺的廣播,那時著實高興了一陣子。別看那玩意兒聲音小,只能一個人收,卻也成了全家人的愛物。我那因病在家休息的父親,整天戴著耳機聽廣播,確也給他帶來極大的快慰。
此后不久,我又發現了一個新情況。一家鄰居在吃飯的時候,從家里拿出一個紅綢布蒙著的小木匣子,既不亮燈,也沒有電線,只有兩個鈕子,正在響著“提籃小買拾煤渣”的激昂旋律,我又好奇地去問:“這個電戲為什么沒有電線?”鄰居說,這叫“半導體”(青島人管晶體管收音機為‘半導體’)。當時心想:這玩意兒也可以土造?。∽约耗苎b這么個“半導體”該多好。后來相當一段時間里學裝半導體的念頭縈懷心頭,但是苦于沒有資料而無計可施。也是事有湊巧,一次到同學的干無線電維修的姐夫家玩兒,看到不少《無線電》雜志,于是就借來“刻苦攻讀”,從電工基礎知識到元件原理,從線路到工藝,一點一點地“啃”。算是老天不負苦心人,借助這些資料,從買件到做機殼,硬是用笨重的火烙鐵,在沒有任何儀器的情況下,鼓搗出了一個用舌簧喇叭的兩管再生機,后來又費了半個多月的功夫,裝成一個四管再生機。聽著它發出的嘹亮歌聲,心里真是“熱血沸騰”,那種成就感和那個高興勁兒,至今令人難忘。
自此,本人便進入了“發燒期”。于是就不斷地買書,買元件,在家里裝了拆,拆了裝,無休無止。有時上來那股“邪勁”能在吊鋪上成宿地鼓搗。1973年《無線電》雜志復刊后,自己就一直訂閱,有關無線電的書籍不停地購買,幾年下來,本事確也不斷長進,從再生式到外差式,從單波段到多波段,從分立元件到集成電路,原理倒背如流,線路爛熟于心,“功力”日漸深厚。七十年代末,我裝的一部七管機,至今為老父所珍愛。
說來這點小“本事”還挺管用。在工廠,緣此領導上將本人由車工轉為電工,搞了不少電器自動控制方面的技術革新,上了電視新聞;進而又調進科研單位,因有成果還評上了工程師。平常這點小“本事”也能派上用場。幾十年來,不管是在鄰里,還是在單位,經常為大家義務修理收音機,偶爾也在報紙上發表一些介紹有關知識的“小豆付塊兒”。還有,當年搞對象時,本人為“她”家裝的那個臺式“半導體”,還真使本人顯示了一下“真才實學”,贏得了“芳心”。

裝收音機有趣,聽收音機也上癮。當年文化娛樂渠道很少,在家里無事就聽收音機,當年的“最高指示”,報紙社論、革命歌曲、現代京劇等等,著實把自己武裝了一番。對于我等這些經歷了“瓜菜代”、“文化大革命”和“上山下鄉”的一代人來說,當年通過“紅色電波”受到的一些教育,所形成的思想觀念,至今仍然根深蒂固。別的不講,就說京劇吧,自從因聽收音機不知不覺地被“迷住”以后,不論是“樣板戲”還是傳統戲,都能跟著哼上兩聲,遇上需要“OK”的場合,信口“OK”出來,竟然也能贏得幾下掌聲。而對于后來出現的什么流行歌曲之類,卻就一竅不通了……
如今,社會發展,科技也進步了。什么收錄機、電視機、DVD,應有盡有,小小的半導體收音機似乎已經被人遺忘了。而本人卻依然固守著對“她”的那份執著。逛市場,首先要去的是電子商店;到書店,首先看的是電子類的書;在家里沒事的時候,還是愿意鼓搗收音機;每天睡覺之前,總是由定時關機的收音機伴我進入夢鄉。不滿大家說,家里的收音機還真有個十個八個的。除了自己裝的以外,光是德生的機機就有MS200、R333、R97OO、R9700DX等多臺。以至于鄰家的孩子不解地問:叔叔,你家怎么這么多收音機?本人則笑答:叔叔與收音機有緣分呀。